十五岁的站位_紫锥花运动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   紫锥花运动 (第1/1页)

    那年夏天来得特别早。

    早到四月的C场就已经晒到刺眼。

    紫锥花运动那阵子,全校几乎每周都在练歌。

    升旗前,教官会发下一张薄薄的歌词纸,白底黑字,印着

    〈明天会更好〉。

    纸很薄,风一吹就翘起来。

    我们把它夹在考试范围的讲义里。

    假装很认真。

    其实心里都在想

    到底什麽时候才可以蹲下。

    升旗,是国中最折磨人的仪式。

    集合哨声一响,C场瞬间排满人。

    制服领口贴着脖子,汗沿着背往下流。

    柏油地热得发烫。

    我站在第三排。

    前面是林妍,旁边是苏湘涵。

    「等一下国文课要考语译默写对不对?」苏湘涵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她从口袋cH0U出一张折成四分之一的小纸。

    是她自己手写的语译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,铅笔写得很用力。

    「可以借我看一下这一题的语译我有没有写错吗。」

    她把纸往我这边推。

    我们两个低着头,假装在看歌词。

    其实在背等一下要默写的句子。

    教官开始报秩序成绩。

    「上周秩序特优班级——」

    整个班安静。

    「……一年七班。」

    不是我们。

    後排传来极小的一声:

    「又没我们。」

    陈奕站在最後一排,小声说:

    「完了,班导等等一定碎念。」

    梁宇唐在旁边补一句:

    「准备反省罗。」

    刘景言低声说:

    「不要讲那麽大声啦。」

    他讲话永远不急不徐。

    像什麽事都不太会慌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终於等到那句话。

    「可以蹲下了。」

    整个C场像同时松气。

    膝盖碰地的瞬间,地板烫得发热。

    蹲着,才是真正的升旗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前排有人立刻掏出单字本。

    小小一本,边角都卷起来。

    「…」

    嘴巴无声地动着。

    有人把数学公式写在手掌心。

    有人翻开英文单字本,

    假装看歌词,实际上在背单字。

    我跟苏湘涵把抄下来的语译压在歌词下面。

    快速扫一眼。

    「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……」

    心里默背。

    太yAn晒得头有点晕。

    歌声从前面慢慢传过来。

    林予衡蹲在斜前方。

    他没拿歌词纸。

    只是侧着脸小声说:

    「你等一下不要唱太大声。」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回:

    「关你什麽事。」

    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在笑。

    真正坐不住的是陈奕跟梁宇唐。

    他们会趁前面的人挡住视线时,

    突然拉前排nV生的鞋带。

    或是拿地上的石头往我们这边丢。

    林妍回头瞪。

    「你们很幼稚欸。」

    苏湘涵接着说

    「齁唷,不要用啦!」

    陈奕一脸无辜。

    「不是我,是鞋带自己松的。」

    梁宇唐笑到肩膀在抖。

    笑声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混在教官的广播声里。

    远远看过去,我们整齐又安静。

    近看才知道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为了那首歌,我们练了一整个月。

    「明天会更好——」

    第一次唱的时候乱七八糟。

    有人慢半拍。

    有人只对嘴。

    有人直接不唱。

    林妍唱得最认真。

    她会一字一句跟着旋律。

    陈奕小声乱改词:

    「轻轻敲醒沉睡的班导——」

    我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刘景言低声说:

    「闭嘴啦,等一下被听到。」

    站久了脚麻。

    蹲久了膝盖痛。

    歌却背得滚瓜烂熟。

    多年後我才发现

    我们背得最熟的,

    不是那首歌。

    1

    是那些在C场上偷背的单字。

    是考前焦虑的默念。

    是歌声里混着的笑。

    太yAn晒着我们的後脑勺。

    汗水流进眼睛。

    有人唱得敷衍。

    有人唱得大声。

    但那一刻,我们真的站在一起。

    什麽都不懂。

    只是在等教官什麽时候会说:

    1

    「解散。」

    然後整个班会像被释放一样往教室冲。
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