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陨落 (第1/1页)

    无形的气浪将院中花树吹得七零八落，漫天飞舞的草叶残花中，缓缓现出一道人影——身形颀长，一头披散的紫发随风舞动，正是褚晏。

    他踏空而来，稳稳落于地面，目光越过崑君的肩头，落在了后方的院门上，“叫他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闪亮的结界瞬间拉起，将整个小院罩了个密不透风。崑君凝神一探，沉声道，“你竟然独自前来？”

    褚晏露出随和笑意，“怎么，又不是要打架，我一个人来有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他往前踏出一步，被一道无形屏障阻住了。

    “崑君，你可知……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？”

    褚晏无奈叹息，“我也不想的，他毕竟是我一手带大。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崑君冷笑，“嘴上说不想，可实际却从未手软。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，褚晏的浅笑僵在嘴角，慢慢褪去。他眼中涌动着复杂神色，最终化为一声长长叹息，“这本是你的责任，是你当初下不了手我才……”

    他慢慢捏紧藏于袖中的拳，指节泛白，“你以为亲手杀了自己养大的徒弟，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？你还有后悔的余地，可我……早已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为护天下苍生，他只能做个恶人。多少次午夜梦回，眼前都是那双写满愤怒、不甘与心碎欲绝的蓝眸。镜玄被吞噬时的悲鸣犹在耳畔，日日夜夜，几成心魔。

    褚晏指尖狠狠收紧，不知是说给崑君，还是说给自己听，“我别无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没错，我早就后悔了。”

    最初的曲意逢迎，不知何时已变作真心实意。崑君掌中灼日光华骤起，横于身前，“既然你无法抉择——那就由我来替你决定。”

    天际黑云压顶，厚厚云层中电光隐隐。褚晏双肩一沉，两柄细长弯刀赫然在手，寒芒迸射，耀如白昼。

    “雷云已至，崑君，你多拖一刻，便会有更多的人丧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欺身而至。弯刀挟带紫芒，直劈崑君胸口，“这是你想要的，还是他想要的？”

    “莫要拿大道理来压我。”

    转瞬之间，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。刀剑相击，火光四溅，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无匹气浪，周遭山石树木承受不住这般威压，纷纷崩裂倾倒。

    两人缠斗了一阵，竟难分高下。此时空中传来一声雄浑之音，“崑君，你可知错！”

    耀眼电光倾泻而下，下方结界应声而破。就在此刻，一声高亢清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，众人皆是一惊。

    “师傅……”

    长剑在手，衣袂随风狂舞，空中巨大的虚幻人影渐渐凝实，一道清瘦身影现于二人面前。

    天机子银发如雪，面容却是清俊的中年模样。他的目光停在崑君身上只一瞬，便落在了他身后，声音温暖，“镜玄乖，来让师祖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崑君这才感应到身后那熟悉的气息，出手拉住了镜玄的手臂，“别过去！”

    “师伯。”

    镜玄低声道，慢慢将怀中婴孩送到崑君怀里，“小瑜好乖，只哭了一声。”

    掌心下的手臂冷到不像血rou之躯，镜玄下身满是血污，赤裸的双足下已经聚起了一滩血水。

    崑君顺势揽住他的腰，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镜玄努力扯出一抹笑，“我真的没力气了。”

    此时崑君才注意到他眼中渐渐流失的火彩，骇到声音发颤，“不、不可能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俩，只能活一个。”镜玄的指尖拂过小瑜的脸庞，嘴角噙着笑，眼中含着泪，“是我不好，没办法陪你长大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，不可能的！”

    崑君目眦欲裂，眼神已近癫狂。他抬手，雄浑灵力注入镜玄体内，没有半分排斥，反而如泥牛入海，唤不起半分生机。

    “师伯，让我去吧。记得到梅里雪山寻我。”

    苍白的唇印上崑君的脸颊，镜玄的声音低到近乎缥缈，“现在过去吧，我、我不想让你看到……”

    手臂被紧紧扯住，镜玄虚弱到完全挣不开。此时崑君怀中的小瑜突然变脸，咧开小嘴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要好好养大他。”

    蓝眸目光缱绻，爱意温柔。崑君怔怔地松开手，看着镜玄的身姿渐渐消散，化作一团幽蓝光芒。

    凤凰展翅，华羽如织，层层叠叠，流转着泠泠蓝芒。清冽的凤鸣穿金裂石，在黑沉沉的天际不断回响。

    褚晏见状飞身而上，化为青色巨龙，蜿蜒的龙身在云层中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“他生机已绝……你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。”

    天机子挥手射出一道气流，阻住了崑君的脚步。

    巨龙周身火光闪闪，围绕着一身幽蓝火焰的凤凰缓缓盘旋。凤鸣潇潇，如泣如诉，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。那双琉璃凤目眸光流转，深深望了崑君一眼。

    霎时间天地变色。青龙张开巨口，炽烈的火焰开始吞噬凤凰周身的蓝色幽芒。凤凰覆满蓝羽的巨大身躯簌簌颤抖，似在承受极大的痛楚，却半点声音也未发出。

    华贵的翎羽一片片飘落。青龙的身躯渐渐涨大，最终将气若游丝的神鸟一口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