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越界 (第1/3页)

    楚若茵被一阵婴儿的哭声拽进梦里。

    那声音细而尖，像一根针穿过浓雾，扎进她混沌的意识深处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，看见的不是卧室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片陌生的、被午后yAn光晒得发白的光景。

    她站在一栋别墅的玄关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的味道，百合混着玫瑰，浓得有些发闷。

    水晶吊灯垂下来，折S出一地碎金似的光斑。大理石地面凉意森森，赤脚踩上去一定受不了。

    但她看见一个小nV孩正跪在那冰凉的地面上，膝盖顶着y邦邦的石板，小小的身影裹在一件鹅hsE的连衣裙里，裙摆散开像一朵被r0u皱的花。

    那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五岁的楚若茵。

    她mama站在小nV孩身后，一只手搭在她瘦削的肩头，指节微微用力，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那只手涂着蔻丹sE的指甲，红得像凝固的血滴。

    “叫爸爸。”她mama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温柔得像浸了蜜的刀片。

    小nV孩仰起脸。

    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眉目端正，鼻梁高挺——楚若茵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。

    那是年轻了十多岁的楚正源，楚琸逸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的眉眼和楚琸逸像了七八分，但少了楚琸逸眉宇间那GU清正的锐气，多了一层被岁月和世故打磨出来的圆融。

    楚正源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

    那男孩穿着一件g净的白衬衫，领口扣得整整齐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他端端正正地坐着，腰背笔直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小nV孩，目光里有审视，有好奇，还有一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、克制的疏离。

    楚若茵的心脏猛地揪紧了。

    那是楚琸逸。七岁的楚琸逸。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五岁的自己怯怯地喊了一声，声音细细的，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。

    楚正源笑了，笑得慈Ai而妥帖。

    他伸手将小nV孩从地上拉起来，抱到膝头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。“茵茵，乖。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
    楚若茵站在梦境的角落里，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，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
    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。

    她见过太多次了，在记忆里，在午夜梦回时，在她mama喝醉了酒对着镜子一边补口红一边断断续续的呓语里。

    楚正源的妻子——楚琸逸的母亲，三个月前“意外”从楼梯上摔下来，颅脑损伤，在医院撑了四天之后走了。

    葬礼办得T面而隆重，楚正源哭得几乎站不稳，所有人都在感叹这对夫妻情深意重。

    只有楚若茵的mama知道，那场意外不是意外。

    楼梯第三级的防滑条被人动过手脚。

    家政阿姨那天“恰好”请了半天假。楚琸逸的母亲晚饭后习惯一个人上楼休息，那天她端着一杯热牛N，穿着拖鞋，踩上那一级松动的地毯——

    一切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楚若茵的mama在电话里跟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说这些事的时候，五岁的楚若茵就蹲在客厅茶几底下玩积木。

    她听不懂那些话的全部含义，但她记住了她mama说话时的语气：平静、笃定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像在讲一个JiNg心编排的故事，而她是唯一知道结局的编剧。

    “他当年为了事业抛弃我，娶那个门当户对的nV人，”她mama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碎成一片模糊的声浪，“我要让他知道，他选错了。”

    很多年以后，楚若茵才把那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、血淋淋的真相。

    她mama和楚正源在她出生好久之前就认识了。

    他们是彼此的初恋，在一起好几年，她mama甚至为他流过一次产。

    但楚正源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楚琸逸的母亲家境优渥，岳父能在他的事业版图上添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
    于是他以一个T面的、无可指摘的方式结束了那段关系，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。

    她mama被抛弃了。

    没有预想中的崩溃与纠缠，甚至连一丝失控的哭喊都没有。那个午后静得有些过分，母亲接完电话，只是长久地沉默着。

    良久，她起身去洗了把脸，而后对着镜子，一笔一笔，极认真地描好了眉毛。

    她说好。祝你幸福。

    然后她花了三年的时间，重新出现在楚正源面前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楚琸逸已经一岁了，楚正源的婚姻看似稳固，实则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——豪门联姻的通病，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y塞进同一个屋檐下，礼貌有余，亲近不足。

    楚若茵的mama像一尾鱼游回了熟悉的水域。

    她没有急着做什么，只是一点一点地、不动声sE地出现在楚正源的视线里——某个酒会，某次商务晚宴，某条他下班必经的路上的“偶遇”。

    她b从前更漂亮了，更懂得怎么笑了，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他的时候，永远带着一种“我不怪你”的、隐忍的深情。

    楚正源没有抵抗太久。

    梦里的场景开始像走马灯一样旋转。

    楚若茵看见mama和楚正源在酒店房间里纠缠，看见mama在楚正源睡着之后坐起来，对着窗外的夜sE一根一根地cH0U烟，烟灰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，像一场无声落下的黑雪。

    看见她mama抚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笑，那种笑容让五岁的楚若茵觉得害怕，但她说不出为什么害怕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楚琸逸母亲的Si。

    然后是楚若茵和mama正式住进楚家的那天。

    然后是楚正源在婚后的某个深夜突然倒地不起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x1。

    &因是急X心肌梗Si，法医和医生都这么说，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但楚若茵知道不是。

    她mama往楚正源的酒杯里加东西，加了好几年。

    那些东西无sE无味，溶于酒JiNg，日积月累地侵蚀着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Si的那天晚上喝的是她mama亲手倒的威士忌，他还笑着跟她mama说，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最后选了她。

    他说那句话的时候，楚若茵就站在楼梯拐角，十五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安静地注视一切。

    她看见她mama笑了，笑得温柔极了，眼泪同时掉下来，分不清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楚正源Si后，她mama拿到了楚家大部分的资产和楚氏集团的控GU权。

    她以未亡人的身份出席葬礼，黑衣素颜，哭得几乎昏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说，楚正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，就是最后娶了这个nV人，她是真的Ai他。

    楚若茵站在人群里，十五岁，穿着黑sE的连衣裙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楚琸逸哭得b她多。

    那一年他十七岁，刚上高二，连夜从学校赶回来，跪在父亲的灵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极致的悲伤往往是无声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歇斯底里，只是跪在地上，任由眼泪一滴一滴